來源:
武成歷史
發布於:天津市
“遲浩田同志,請您於明日一早啟程回京,屆時將會有專車在機場等候。”
1976年10月6日深夜,唐山救援隊的帳篷裏,北京軍區副政委遲浩田接到中央辦公廳的一通電話,他聽完之後一頭霧水,有些詫異地看了看身邊的戰友。
“中央這是什麼意思?”大家都被驚醒了,一個個套著背心坐起來,瞪大了眼睛看著他:“毛主席剛過世不到一個月,現在叫你回去,不知道是喜是憂啊?”
遲浩田歎了口氣掛掉電話,倒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發呆,他心裏亂糟糟的,但還是強撐住說道:“是福是禍,等到了機場看看接我的是什麼車就知道了。”

委以重任
北京和唐山離得並不遠,10月7號一大早遲浩田就抵達了機場,當他走出艙門的那一刻,正看見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不遠處,一個穿著樸素的青年人站在外面等候,雖然是襯衣西褲,但遲浩田一眼就看出那是個軍人。
他心裏忐忑地上了車,一路上也沒有說話,他們直接開進中南海,停在西樓會議廳的階梯前。
遲浩田級別不夠,很少來中南海開會,此刻他心裏已經打起了鼓,一半緊張、一半震驚,只不過臉上還是平靜的,看不出一絲波瀾。

跟著警衛員的腳步上樓,他遠遠聽見幾聲熟悉的交談,打開門正好中聯部部長耿飆迎出來,孫軼青、劉西堯等同志也起身和他打招呼,遲浩田懸了一路的心終於落回肚子裏,他知道這些人在這個時候都是“自己人”。
“我們搞這麼神秘,驚著浩田了?”劉西堯看他臉色發白,遞一杯水詢問道。
遲浩田搖了搖頭:“君不密失臣,臣不密失身,這個道理我懂。”
耿飆清了清嗓子解釋道:“今天請大家來是為了說一說宣傳口的事情。”

“現在的局勢我不講大家也清楚,宣傳工作至關重要,一定要把握在我們手裏,嚴守輿論陣地。華國鋒主席指示:派幾個可靠的人去主持光明日報、新華社、人民日報三家主流媒體的工作,我請諸位來,就是希望諸位拿一拿筆杆子。”
眾人聽了先是一愣,然後推辭道:“我們都是粗人,怎麼能擔此大任?”
“你們要是粗人,組織裏就沒有文人了。”耿飆不吃他們這套,直接從懷裏掏出來幾張委任狀拍在桌子上。
“我去新華社,遲浩田和孫軼青去人民日報,劉西堯去光明日報,就這麼定了,都過來寫名字!”

委任狀上簽了華國鋒的名字,大家也不好推辭,四個人挨個寫了名字,耿飆滿意地點了點頭:“宣傳口至關重要,各位一定不要懈怠,任何稿件和排版必須由你們點頭,切記切記!”
遲浩田雖然是軍人出身,因為年少時家境還算過得去,也實實在在讀過幾年書,剛參加共產党到軍隊裏去工作的時候,因為他年輕會寫字,就被派了個文書的差事,整天跟在各位首長身邊記錄,或許也是從這個時候開始,讓這個懵懂少年對血戰沙場排兵布陣有了一定的了解,在這種啟發下,他才開始戰鬥。
不過宣傳口的事情遲浩田是有紮實的經驗的,他曾經在《解放軍報》工作過一段時間,文章寫得振聾發聵、鞭辟入裏,很多人看了都說他文字有力量。

當然,讓遲浩田去《人民日報》還有一個重要的決定因素——足夠膽大。
此時的北京用一句“亂石穿空,驚濤拍岸”來形容也不誇張,局勢逐漸微妙起來,想要拿回宣傳口的主導權,非得要一個“膽大心細”,能和他們鬥智鬥勇的人才行,耿飆一下子就想到了遲浩田:“浩田同志的膽子可不是一般的大!”
暗度陳倉
遲浩田出生於1929年,參加革命的時候勉強抓住了抗日戰爭的尾巴,經過戰火的洗禮和淬煉,在解放戰爭中真正嶄露頭角。
因為年輕,打仗的資歷有限,彼時他只是一個普通士兵,1947年孟良崮戰役中,他跟隨隊伍去截斷張靈甫74軍的水源。

當時敵軍炮火太密集,子彈像雨一樣射下來,前排的戰士們一一倒下,指戰員讓大家保存有生力量,先從前沿陣地上撤下來。
遲浩田不信邪,抱著機槍大喊一聲“共產主義必勝!”就沖了出去,對面敵軍一個炸彈爆裂,碎彈殼滿天飛,正好紮進他眼裏,遲浩田咬著牙直接把彈殼拔了,一挺身繼續沖到陣地裏去,成功完成了任務。
遲浩田一戰成名,大家都知道了這個不怕疼不怕死的小將,醫生給他包紮傷口的時候很多人過來探望,讓遲浩田第一次感受到被包圍的感覺。
1949年,陳毅大軍對上海發起總攻,湯恩伯死守不退,兩軍沿著城池近郊交火,紅軍主力要從蘇州河南岸向北岸進軍,可惜被一道河流道出了去路,國民党在北岸建起高聳的防禦工事,打算和解放軍死磕到底。

負責突擊的團長束手無策,他帶著隊伍在南岸駐紮,要是敢強行渡河,恐怕大軍未動就直接被射成了篩子。
遲浩田也憂心忡忡,他不喜歡打這種憋屈的仗,扛著槍背著手煩躁地在大馬路上走來走去,突然聽到前面有一陣喧嘩聲,聚集了很多人。
他扒開人群往裏看,發現是一個井蓋松動了,直接從地面上仰起來,井口黑漆漆的,一不留神就要掉下去。
“這井蓋松了,誰來修修啊?”
“就是就是,多危險啊……”

在大家七嘴八舌議論的時候,遲浩田一拍腦門,突然靈機一動,他想到一句“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既然明面上不能從河上乘船過去,那從地底下,國民党的士兵總發現不了了吧?
說乾就乾,遲浩田向連長打了報告,找到自己的兩個要好的同伴通訊員張瑞林和排長王其鵬,就從井蓋松動的那口下水井出發,試圖爬到蘇州河北岸去。
一個城市的下水管道是縱橫交錯的,可以通向城市的各個方向,一旦有一步走錯了,一個方向沒找准,就可能差之毫厘失之千裏。
而且地下管道裏不透光,可以說是伸手不見五指,遲浩田三人又沒有攜帶什麼可以辨別方位的工具,全憑直覺摸索著向北。

更讓人為難的是,他們下的是一條汙水管道,裏面都是生活垃圾和廚餘,還有大量的糞便,簡直是臭味熏天!
遲浩田三個人在裏面從天亮爬到天黑,憑借著驚人的方向感終於找到裏北岸,他們聽見路面上的響動,激動地從井裏跳出去,然後驚喜地發現這裏就是國民党湯恩伯部的前沿大營!他們已經打入了敵人內部!
“要不我們回去通知連長吧?”王其鵬興奮的眼冒金光,遲浩田卻搖了搖頭:“來都來了,現在回去匯報,天都亮了,到時候要被國民党發現了況且下水管道那麼細,也不可能成群結隊地爬。”

他們躲在一處樹林中,遲浩田環顧四周,把敵營的情況大致了解了一遍:“現在半夜三更,國民党軍防守薄弱,不如我們出奇兵,擒賊先擒王!”
說著他舉起背後的長槍,和張瑞林王其鵬對視一眼,三個人一起沖出去。
他們腳步放得很輕,一路上也沒幾個人,輕而易舉潛入到中軍帳裏,遲浩田伸手一撈,直接把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將領直接丟到地上,舉起黑洞洞的槍口抵在他的頭上!
就算睡得再沉也醒了,將領眼都沒敢睜開就大聲喊著救命,外面的士兵聽見動靜呼啦啦沖了進來,但是看到長官被挾持,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都別動,放下武器!”遲浩田大喊一聲:“我們的隊伍已經把你們包圍了,繳槍不殺!”

大半夜突襲,很多人剛從睡夢中醒來,他們以為真的是解放軍打過來了,一個個嚇得丟掉手中的武器,抱著頭蹲在地上不敢亂動,張瑞林跑出去把紅旗掛在敵營最顯眼的旗杆上。
很快,蘇州河南岸的解放軍戰士發現了狀況,他們直接渡河到北岸,遲浩田三個人拿下了蘇州河,拿下了敵軍1000餘人,陳毅元帥和27軍的上級領導聽說後對他贊不絕口,還向中央報告,授予遲浩田“二等功”的榮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