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
來源:
見山說史
發布於:天津市
“我再也回不去了!”
陸剛站在村口,看著村裏高低錯落的房屋,以及分割成一塊塊的農田,他知道他已經成了這裏的異鄉人。
當年,家裏為了讓他跳出農門,花了5千元給他買了非農業戶口。
如今,就是花上5萬,也買不回一個農業戶口了。
還有多少人的根,是這麼丟了的呢?


20世紀70年代,陸剛出生在河北農村,那時候計劃生育還沒正式開始,她上面有四個姐姐。
陸剛記事後,就知道家裏每天去地裏勞動,父母告訴他,家裏的地承包了,以後種好種壞,日子都是自己的。
每次從田裏回來累了,母親就會把陸剛摟過來,說你一定要好好學習,將來跳出農門。
陸剛的姐姐們,都是初中畢業就出去打工了,有的去了飯店端盤子,有的去了工廠流水線當工人,總是

一晃,陸剛就上初中了,考的還是縣城的初中。
於是,父親每天都告訴他,考中專、考中專,考上中專就跳出農門了。
這話聽多了,在陸剛心裏,非農業戶口就成了他眼中的金飯碗。
的確,那個年代特別看重戶口,就連班級裏非農業戶口的同學,走路都趾高氣揚的,身邊總是圍著幾個想來巴結的同學。
陸剛因為姐姐在外面打工,偶爾手裏有幾個零花錢,而大部分農村同學是沒有的。
那些父母在縣城和鄉鎮工作的同學,因為父母掙工資,每個月旱澇保收,所裏兜裏常常能摸出零花錢。
有時候,一些優越感極強的同學,還會買來零食,在課間邊吃邊說:“真好吃。”

這一切,更加重了陸剛想考中專的想法。
但是陸剛學習成績不算出類拔萃,那時候,初三一個年級能考上三兩個省級中專,都算中了大獎。
而非農業的同學,還有一個選擇,是考中等技術學校,簡稱“中技”,相當於現在的中職。
只不過那時候,中技畢業是當工人,中專畢業是國家乾部。
哪怕是畢業當工人,在農村孩子的眼裏,也是一步登天了,只是他們沒有機會。
感到現實的無力後,陸剛有時也會哀歎,為什麼老天爺沒有把自己投生在非農業人家。

眼看快中考了,很多非農業的同學也放飛了自我,他們對著那些刻苦學習的同學自豪地說,家裏早就給他們找的出路,只要初中學歷就可以了。
有個女生的父親在一家國營鞋廠工作,父親說,等她再玩兒兩年,夠了招工的年齡,作為子女,很簡單地面試就能進去。

還有個叫李磊的男同學,原來是農村戶口,後來他爸爸工作夠了年限,把他和他媽媽的戶口都帶出(農村)去了。
這個男生原本還打算努力考高中,知道這個“餡餅”砸下來之後,一下子就不好好學習了。
張磊和陸剛原本關系還不錯,但是農轉非後,他逐漸有點看不起陸剛了,轉而跟一群非農業的孩子混在一起,穿喇叭褲,跟著錄音機跳迪斯科,一股城裏人的做派。
看到李磊這樣自甘墮落,班主任老師很痛心,只好苦口婆心地勸說:“你雖然農轉非了,可是以後,還是有文化才更吃香。”
李磊對班主任的話絲毫聽不進去,反而教育老師說:“老師,我哥哥在機械廠上班,你知道一個月工資多少嗎?一百多塊呢,還不算獎金,比您多多了,以後我也能進。”
老師聽後啞口無言,只能默默歎氣。

那時候,教師的工資確實不高,屬於城鎮職工裏的清貧人群,而那時候的國營工廠還比較輝煌,所以出現了腦體倒掛現象。
也就是說,乾腦力勞動的老師,還不如一個每天乾體力活的工人工資高。
看著張磊每天開心快活的樣子,陸剛心裏很不舒服,但又沒有一點辦法,誰讓自己是個“泥腿子”的農業戶口呢。

那天晚上,陸剛在城裏工作的姑姑突然來到陸剛家,說了一個讓全家人感到石破天驚的消息——縣裏下來政策,非農業可以花錢買。
人們常說,用錢能解決的問題就不是問題。在那個年代,非農業戶口就是農村人可欲不可求的存在,是實現不了的階層鴻溝。
如今,竟然花點錢,就能給孩子轉成非農業,這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
陸剛的父親一打聽,轉非農業要5千塊錢,可是家裏根本拿不出這麼多錢啊?
陸剛姑姑一聽,就說這個機會不能錯過,以陸剛的學習,想考中專是考不上了,高考中的話,還不知道將來怎麼樣,大學又那麼難考,有了非農業,就能上中技了。

陸剛的姑父在縣農機局,聽他說,現在縣裏有個對口的中技學校,畢業後去可以去機械廠、水泵廠上班,雖然不是乾部,可是正經工人,就算有飯碗了。
陸剛的父母一聽也有道理,孩子一輩子的幸福,也許就在這5千塊錢裏了。
於是,陸剛父親東挪西借,好不容易湊夠了5千塊錢,直接給陸剛姑姑拿過去辦戶口了。
幾天以後,戶口順利辦下來了,陸剛一家立刻覺得姑姑就是他們家的大恩人。
果然,中考之後,陸剛既沒考上中專,也沒考上高中,倒是夠了中技的分數線。
三年中技學校,陸剛基本就沒學什麼東西,都是玩兒過來的,反正畢業就是鐵飯碗,誰還學習呢?
畢業後,陸剛的姑父,又托人把他辦進了縣裏的化肥廠。

那時候,化肥廠是全縣效益最好的廠子,農民種莊稼哪能不使化肥呢?那時候甚至想買都買不到。
所以但凡有個在化肥廠工作親戚,人們都上趕著巴結,好到了農忙找他幫忙從內部搞幾袋化肥出來。
那幾年,陸剛不僅娶了同廠的貌美妻子,還生了孩子,陸剛簡直覺得自己的人生逆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