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文 觀察者網心智觀察所
剛剛,菲爾茲獎名單提前泄露,中國數學家王虹、鄧煜雙雙上榜。ICM 2026官網日程表的前端代碼中顯示,四位獲獎者分別是鄧煜(Yu Deng)、John Pardon、Jacob Tsimerman、王虹(Hong Wang)。
四年一度的國際數學家大會將於2026年7月23日在美國費城召開。如果菲爾茲獎的名單正式揭曉後,王虹與鄧煜的名字同時出現,我們將見證中國數學史上“零的突破”,更見證了一個隱藏了90年的歷史規律被徹底改寫。如果王虹與鄧煜正式獲獎,對中國意味著什麼?

王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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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煜
一個驚人的巧合
在菲爾茲獎的歷史上,同一屆中有兩位來自同一國家的數學家共同獲獎,此前只發生過五次。
1966年,美國的Paul Cohen和Stephen Smale。1978年,同樣是美國,Charles Fefferman和Daniel Quillen。1994年,法國的Pierre-Louis Lions和Jean-Christophe Yoccoz。1998年,英國的Richard Borcherds和Timothy Gowers。2006年,俄國的Andrei Okounkov和Grigori Perelman。
五次。五個年份。五個國家。
把這些國家列出來:美國、法國、英國、俄國。恰好是聯合國安理會除中國之外的四個常任理事國。
這不是刻意安排,卻像一個持續了半個多世紀的隱喻:數學最高榮譽的“國家隊雙響”,一直被安理會“四常”壟斷。美國更是唯一兩度達成這一成就的國家,從側面印證了其長期以來在數學界近乎“獨一檔”的統治地位。
2026年王虹和鄧煜同時獲獎,使中國成為達成這一成就的第五個國家,也是第一個亞洲國家。
從“四常”到“五常”,從物理世界的權力格局到數學世界的智力版圖,一道長達六十年的壁壘,正在被兩位30出頭的中國數學家推倒。
臨界點:中國數學為什麼遲遲等不來,為什麼現在等來了
中國數學界對菲爾茲獎的等待,已經太久。
1982年,丘成桐成為首位華人菲爾茲獎得主,但獲獎時已是美國籍。2006年,陶哲軒獲獎,同樣不是中國籍。兩位華人巨匠的成就讓華人世界驕傲,卻也讓中國數學界始終留存一絲遺憾,至今沒有一位中國籍數學家登上這個領獎台。
為什麼中國出了那麼多奧數金牌,卻遲遲等不來菲爾茲獎?
丘成桐曾一針見血地指出:“考奧數和做學問是兩回事。奧數考察的是解題技巧和速度,方法是別人給的,弄熟了再去答別人出的題目。做學問要走自己的路,只是跟著別人後面走,解決別人的問題,做不出大學問。”中國數學長期以來面臨的困境,恰恰在於“從0到1”的原創性突破太少,更多的工作是“外國人先做,我們跟著後面做”。
更深層的問題在於人才培養的土壤。丘成桐觀察到,在12歲左右的年齡段,中國頂尖少年的天賦絲毫不遜色於世界任何國家的同齡人。然而,“一旦進入高中階段,一些原本敢想敢問的學生開始變得不敢提出試卷以外的問題,思維逐漸趨同。這種對不確定性的規避,直接導致了創新能力的斷崖式下跌。”標准化的“刷題”訓練與功利化的KPI導向,讓一代又一代有天賦的年輕人喪失了提出新問題、開辟新賽道的能力。
那麼,臨界點是怎麼來的?
首先是國家戰略層面的長期投入。近二十年來,國家對基礎科學研究包括數學研究的重視程度持續提升。伴隨國家對基礎研究的大力支持,2000年前後在國際數學奧林匹克競賽中摘金的那批“天才少年”,已有多位逐漸成長為世界級的數學家。丘成桐在2026年初的第十屆世界華人數學家大會上給出了一個判斷:“未來5到10年,中國將成為數學強國。”他強調,中國一直處於和平發展的環境中,能夠讓科學家安心治學,“這是難能可貴的獨特優勢”。
其次是人才梯隊的厚積薄發。中國數學界有一個廣為人知的說法,叫“北大數學黃金一代”——2000年前後入學的惲之瑋、張偉、許晨陽、朱歆文、袁新意等人。他們用十餘年時間在國際數學舞台上留下了印記,幾乎斬獲了國際上除菲爾茲獎以外所有年輕數學家可以獲得的獎項。這批人的湧現並非偶然。時任北京大學北京國際數學研究中心主任的田剛回憶,當時數院的學術氛圍極好,“不僅北大的老師非常在意鼓勵學生,培養他們對數學的興趣,學生之間也常常自發討論數學問題,相互激發”。黃金一代的一員、現任北大數院院長劉若川說得很樸素:“北大數院集中了全國數學方面最優秀的學生,他們在國際數學界嶄露頭角也只是時間問題。”
更重要的是從“黃金一代”到“新黃金一代”的代際傳承。如果說黃金一代是用十餘年時間將中國數學推到了距離頂峰“只差一步”的位置,那麼以王虹、鄧煜為代表的07級“新黃金一代”,正邁出那最後一步。2000年前後入學的黃金一代幾乎拿遍了菲爾茲獎之外的所有獎項,而07級的王虹、鄧煜、唐雲清三人同為北大數學2007級學生,在2026年4月的一周之內,接連斬獲克雷研究獎和科學突破獎數學新視野獎。這兩個獎項中,克雷研究獎由懸賞“千禧年七大難題”的克雷數學研究所頒發,科學突破獎的數學新視野獎長期被視為菲爾茲獎的風向標,此前在華人世界的得主幾乎全部出自北大數學黃金一代。時隔數年,中國數學家再次同時捧起這兩個國際獎項,標志著“新黃金一代”已經接過了接力棒。
臨界點的到來,是國家投入、學術生態改善、人才梯隊成熟三重因素疊加的結果。它不是一個偶然的“天才爆發”,而是一個持續了二十年的系統性工程終於在2026年結出的果實。
從燕園到世界
王虹,1991年生於廣西桂林,16歲考入北京大學地球與空間科學學院,一年後轉入數學科學學院。2025年2月,她與Joshua Zahl發表127頁論文,宣告攻克三維掛穀猜想這個研究“一根針在三維空間中旋轉掃過的最小區域”的百年難題。萊斯大學數學家Nets Katz評價這項成果“百年一遇”。她現為法國高等科學研究所(IHES)數學學科終身教授,是該所歷史上首位華人、首位亞裔終身教授。而IHES此前13位數學終身教授中,有8人拿過菲爾茲獎。預測市場給王虹開出的奪獎概率一度高達80%以上。
鄧煜,1989年生於深圳,2006年IMO金牌得主,保送北大數學系,後轉入MIT,普林斯頓博士。他與合作者用開創性方法攻克了希爾伯特第六問題的狹義版本,這是1900年希爾伯特提出的23個問題之一,125年來首次迎來實質性突破。這項成果為微觀粒子世界和宏觀流體世界之間架起了一座堅實的數學橋梁。
一個從幾何出發,一根針在三維空間旋轉的最小區域;一個從物理出發,從微觀粒子推導出宏觀流體運動方程。一個冷靜謙和,自述“並沒有一個特殊的靈感時刻”;一個熱愛詩歌與動漫,說“如果不做數學家,我可能會去寫科幻小說”。兩條截然不同的學術路徑,兩種迥異的人格氣質,卻將在2026年7月的費城,交匯於同一個歷史坐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