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廣網哈爾濱7月17日消息(記者許諾)2026年7月15日,第九屆魯迅文學獎揭曉。黑龍江省作家協會副主席、黑龍江文學院專業作家全勇先的中篇小說《秘密》,以名列第一的位次斬獲中篇小說獎。這是時隔16年後,黑龍江省作家的作品再次獲此殊榮。
消息傳來時,全勇先正在北京。“特別高興小說《秘密》得到魯迅文學獎評委會的認可。它對我的寫作生涯來說非常重要,是對我幾十年創作的一個鼓勵和肯定。”
這份榮譽的背後,是全勇先時隔25年重返純文學寫作的勇氣,是一個黑龍江人對黑土地半個世紀的深情,也是一個歷史書寫者對“細節”近乎偏執的信仰。

中篇小說《秘密》(受訪者供圖)
“隱身50天”:一個作家的回歸
大眾熟悉全勇先,大多因為《懸崖》和《懸崖之上》。2012年,他編劇的諜戰劇《懸崖》播出,一舉拿下白玉蘭最佳編劇獎;2021年,與張藝謀合作的電影《懸崖之上》票房突破十億元,成為現象級作品。
但在這些光環之前,全勇先首先是一個作家。1966年出生於黑龍江伊春的他,1984年就開始文學創作。從林業局通訊乾事到北大荒文工團創作員,再到《三江晚報》記者部主任,他做過社會熱點記者、政法記者,也和文字打了半輩子交道。
然而在此後漫長的25年裏,他因為投身影視編劇行業,除了和姐姐共同翻譯過朝鮮族詩人尹東柱的詩集《數星星的夜》,幾乎再沒有發表過小說作品。
全勇先說,“有些題材需要時間沉澱。歷史像咆哮奔騰的泥水,需要平靜下來的時候才能滌蕩泥沙。”
2025年,他決定動筆。確定題材後,全勇先推掉了諸多社交活動,把自己“藏”起來,耗時50天一氣呵成完成了《秘密》的初稿。
“那50天,我幾乎與外界隔絕。每天從早寫到晚,像把自己整個人泡在1930年代的哈爾濱裏。”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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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勇先(央廣網發 受訪者供圖)
一個警察的“口供”與一段被遮蔽的歷史
《秘密》的敘事入口,是一個出人意料的選擇——偽滿警察紀德榮的視角。
小說的敘事是這樣開始的:全勇先的父親曾在伊春森林工業公安局工作,上世紀50年代末參與過一起歷史案件的審理——根據已被處決的偽警察田富春的口供,一個叫紀德榮的人曾在偽滿洲國哈爾濱特別市警察廳當過警察,有可能潛藏在伊春林區。
這個來自檔案的碎片,成了全勇先構思小說的起點。
“細節不會說謊,細節能還原全貌。”全勇先在創作談中寫道,“魔鬼與上帝共同隱藏在細節之中。”
為還原歷史細節,他查閱了大量偽滿時期的檔案、回憶錄和文獻,專程前往尚志市(原珠河縣)走訪當事人後代,多方核實史實。他甚至攜手東北抗聯歷史專家史義軍,反複考據推敲——比如結合史料確認偽滿時期鐵道兩側禁止種植高粱等高稈作物,僅栽種低矮農作物,並以此精准修正了趙一曼赴刑場前一天在車窗外看到的景物描寫。
“文學情節可以藝術虛構,但歷史細節絕對不能失真。”全勇先說。
小說以紀德榮的視角展開敘事,交織真實歷史人物“大小姐”趙一曼的暗線。在個體命運與民族存亡的大時代碰撞中,《秘密》探討了忠誠、背叛與人性的微光。文學榜評委徐坤評價他:“以偽滿警察紀德榮的‘口供’為鏡,照見亂世之中英雄的悲愴與個體的良知抉擇。”
值得注意的是,全勇先刻意隱藏了趙一曼的身份,直到文末才揭曉人物原型。“過往英雄敘事容易將人物偶像化、符號化,拉開與讀者的距離。真正的英雄是有血有肉、有恐懼、有軟肋、有細膩情感的普通人。”

中篇小說《秘密》(央廣網發 受訪者供圖)
把英雄還原成“人”
在《秘密》中,趙一曼的鬥爭歷程是核心歷史事件,但全勇先對她的描繪是沉靜而堅韌的——她不僅是一位抗聯的“大人物”,還是一個有血有肉的年輕女人。
“以往的英雄敘事偏向宏大表達,掩蓋了諸多生動細節,把英雄塑造成無所畏懼、脫離常人情感的形象,這其實違背了人性。”全勇先曾在一次分享會上說。
他挖掘了許多打動人心的真實細節:與趙一曼一同被捕的通訊員楊桂蘭,被灌辣椒水受盡酷刑卻始終堅守底線;趙一曼與敵人談判時,第一條件就是放走年幼的通訊員,直言“孩子是我花三塊錢雇傭的,先把她放了,不然問什麼她都不會說”。
“這些真實的細節,是虛構無法替代的。”全勇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