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4年(劉禪的建興十二年),實際掌握蜀漢政權12年的諸葛亮病逝。同年,劉禪誅殺了李邈、劉琰;下一年,楊儀被廢後自殺。這副場景,會讓人情不自禁地聯想到“新官上任三把火”——終於擺脫了托孤老臣的劉禪,莫非是在報複性示威?
這種陰謀論並不存在。這三個被劉禪處死的大臣,代表了封建官場中的三類人,而且都稱得上咎由自取。

李邈:一個“嘴炮”的作死
李邈是蜀地土著,廣漢郪縣人。他家一共兄弟四人,個個都才學過人,由此看來,李氏應該是當地的世家大族。當地人敬佩李氏眾兄弟的才學、為人,恭敬地送上“李氏三龍”的頭銜。
唯一被排除在外的,正是李邈,原因是他“為人狂直”。字面意思是張狂、直率,咱們可以簡單理解成心裏沒點X數、滿嘴跑火車。從李邈後來的作死之路來看,鄉親們一點兒也沒冤枉他。
得益於世家大族的出身,李邈起先為劉璋服務,期間的表現如何沒留下記載。劉備奪取益州後,對於本地的利益集團基本采取了繼承、認可的姿態,只要對方承認自己的“主權”;而李邈就被任命為益州從事,也就是幕僚。這麼看來,在劉備入川戰鬥期間,李邈的表現是順從、配合的,沒有任何異樣。

但他很快就“作妖”了。隨後的正旦期間(正月初一),劉備召集所有官員飲酒作樂,實際上就是想借著節日與蜀漢官僚群體開展聯誼活動、增進感情。李邈正是在這時候與劉備搭上了話,不過他的表現顯得相當“無厘頭”。
輪到自己向劉備敬酒時,李邈竟然猝不及防地指責劉備,說他“奪取鄙州”是很不合適的。這就屬實讓人摸不著頭腦了:事情既然已經翻篇,你還專門挑這種其樂融融的場合“哪壺不開提哪壺”,這不是誠心找茬嗎?
接下來更有意思。劉備逗李邈:“既然你覺得我這樣做不合適,那你當初乾嘛不幫劉璋?”意即:既然你這麼有種,當初就該像張任那樣為主戰死才對啊。
而李邈的回答就相當無恥了:“不是不敢幫助,而是實力不足。”這等於是說:關鍵時刻我確實不敢動真格的,但我敢事後動動嘴啊。
由於這種毫無意義的挑釁行為,李邈當場就差點被人拿下砍頭,好在諸葛亮為之求情才躲過一劫。

李邈最終還是因言而死。
多年後,李邈曲曲折折再度回到官場,並且擔任了犍為太守、丞相參軍等職,成了恩人諸葛亮的幕僚。公元228年的北伐之戰中,諸葛亮按律要誅殺街亭敗逃的馬謖時,李邈曾出言勸阻:“春秋時秦國赦免了孟明,其後收服西戎;楚國誅殺子玉,不到兩代而衰。”
李邈可能是出於好心,但方式顯然有問題:其一,馬謖跟孟明、子玉沒有可比性;其二,舉的例子太不吉利。因此,不太愛聽李邈叨叨的諸葛亮,一氣之下把他扔回了成都。
這一粗暴的處理方式,也許對李邈的自尊造成了傷害。6年後諸葛亮去世的消息傳來,悲慟的劉禪正穿著喪服舉行哀悼儀式時,李邈卻突然上書一封,在裏面把諸葛亮比作西漢時的呂祿、霍禹(都因謀反罪名被殺),隨後得出結論:如今諸葛亮死了,人們應該慶祝。
李邈的這番言論可謂是驚世駭俗,讓人目瞪口呆。無論諸葛亮是否專權,但他鞠躬盡瘁的努力是有目共睹的,更何況他是劉備、劉禪兩代帝王意志的代言人;如果否定他的所作所為,就是推翻蜀漢政權過去的所有政策、人事安排,也是暗示劉禪是任人擺布的庸君。因此,李邈的上書(無論是否有他人指使),已不單單是評論一個政治人物,而是觸碰到一個政權的意識形態紅線,危及到蜀漢的團結穩定。於是劉禪大怒,將其下獄處死。

劉琰之死:一個混子的結局
跟李邈不同,劉琰是劉備集團的老人。早在劉備擔任豫州牧時就征召他為從事。但縱觀史書記載,劉琰在政治方面實際建樹不多,更像是一個“弄臣”:
跟著劉備時,由於其“有風流,善談論”,即氣質瀟灑、能說會道,而且也姓劉,所以一直被劉備當做賓客尾隨其後;奪取益州後,劉備又任命他為固陵太守。
劉禪在位期間,對這位先帝親信更是厚待有加:封為都鄉侯、衛尉中軍師後將軍、車騎將軍,排名僅在李嚴之後。
不過,劉琰並不參與蜀漢政權的具體事務,只是跟著諸葛亮身後動動嘴、聊聊天而已。但在個人排場上面,劉琰的逼格並不比諸葛丞相差:身後隨時跟著上千衛士,身邊奴婢環繞,車馬豪華、服飾奢靡,有事沒事就組織一群女子鶯歌燕舞,小日子煞是讓人豔慕。
由此看來,劉琰對蜀漢政權沒什麼貢獻,只是由於加入劉備陣營早、沒啥危害性,純粹被劉備父子當成元老供養起來而已。

不過,這樣不具備價值的人其實也很可憐:乖乖聽話倒是罷了,一旦得罪了當權者,就有可能會被毫不猶豫地清除。
公元232年時,劉琰跟魏延鬧矛盾。這種情況原本沒啥大不了,畢竟當時跟魏延不合的人多了去了。但是,與其他人為了具體產生分歧不同,由於劉琰不懂實務,所以張口滿是些虛頭巴腦、虛假怪誕之辭,比後世魏晉的清談還要離譜。諸葛亮為此對其大加痛斥,但在其誠懇認錯後就既往不咎。
而到了公元234年正月(諸葛亮還在世),按照規矩,當時的高官妻室都要進宮給太後慶賀,其中也有劉琰之妻胡氏。但是,這回太後把胡氏留在宮裏足足待了一個多月。
這下劉琰不樂意了:自己的老婆這麼漂亮,是不是被故意留在宮裏伺候皇帝劉禪了?他越想越氣,乾脆叫來許多手下的衛兵前來毆打胡氏,甚至還故意讓人用鞋子扇其嘴巴。發泄完畢,他一紙休書,把胡氏趕回了娘家。

任何人面臨這種無妄之災都不會忍氣吞聲,更可況有一定身份的胡氏。她憤而向朝廷告狀,控訴了流言劉琰對自己的羞辱。有關部門隨即展開調查,隨後這樣定性:“士兵不是用來毆打妻子的,人的臉不應當被鞋底羞辱。”隨後將劉琰處死棄市。
乍一看,這事的處理結果仿佛過於嚴重:不就是家暴嗎,何至於死?那要看怎麼解讀了。
其一,胡氏被留在宮裏一個月,可以有很多種可能:陪太後聊天解悶、研究女紅(針線活)等等,但劉琰卻直接腦補出最沒下限的一種情況。胡氏被辱事小,太後、皇帝的品德、權威被挑釁事大。劉禪怎能容他?實際上,胡氏在宮裏乾啥其實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個人臣該怎麼合理表達自己的情緒。
這事之後,蜀漢大臣的女性家屬都不被允許入朝拜見太後了,劉氏皇室與大臣們之間少了一個增進感情的渠道,估計不少人會忍不住在背地裏問候劉琰。
其二,最關鍵的是——劉琰對蜀漢來說是個沒有任何價值的“廢人”。拿這種人來殺雞儆猴、敲打那些有“蹬鼻子上臉”苗頭的大臣,相當劃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