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康俊十八子專著第四本《從陽江到世界：李積回和他的世界音響博物館》
黃康俊 著 （長篇紀實文學）
從陽江到世界：李積回和他的世界音響博物館
第十二章 天碟，一個超越世界音樂的傳奇（二）
James li:（站起，轉身面向大家，他看上去近60歲，理著平頭，上身穿著綠色毛衣，帶著一副儒雅的笑容，向大家點頭致意，便說開了——）我原是香港居民，1994年移民到加拿大，住在渥太華，到那邊以後，國外的生活老實說不容易融進去，移民後空餘時間多了，原來做的生意也不做了。我是廣州音專的畢業生，也即是現在的星海音樂學院，文革前的大學畢業生，喜歡音樂，到那邊生活清靜，就有機會去收集一些東西，我這個人可能比較執著，想收集《Ｔｈｅ Ａｂｓｏｌｕｔｅ Ｓｏｕｎｄ》天碟，這是世界第一的音響雜志，它主要是介紹音響器材的，全球最高級的音響器材，能夠上該雜志就證明是最好的，雜志的編輯音樂修養都很好，每期都有唱片介紹，老板是Ｈａｒｒｙ Ｐｅａｒｓｏｎ（哈裏·皮爾森），老人家2014年去世，他是雜志老板，自己也寫東西，對音樂愛好很執著，多年來，他搞了一個他自己的唱片榜單，每年換幾張上去，撤幾張下來，把這個榜單作為自己的愛好。我們都要知道，在香港早期玩音樂的人，每個人都是捧著他的榜單入行的，拿著Ｈａｒｒｙ Ｐｅａｒｓｏｎ的榜單去學習音樂，享受音樂。所以我到那邊以後就想，能不能把天碟收齊呀，於是我就不斷收集。那時候沒有互聯網，沒有這麼多網絡信息，我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全世界到處去搜，最後收齊。收到最末一張的時候，便難找了，為什麼難找呢，因為這張唱片是管風琴演奏的，管風琴必須要很大的禮堂來設置，出這張唱片的不是一個商業性的唱片公司，出版各地的人聲、弦樂、鋼琴各種器樂獨奏等，他做的是監聽級的唱片，發行到全世界有規模的大學和博物館，讓他們收藏，所以它發行量很少，一個母版就壓制二到六百張，也不通過商業渠道推廣到全世界，你怎麼把它找到呢，真是很難的。後來，還是被我找到了。所以我想和大家分享一下這個故事：找到這張唱片大約是2002年，那時候剛剛有ＧＰＳ，我們通過ＧＰＳ查到唱片賣家的位置，把地址照片打印出來，我開車從加拿大溫哥華出發，前往美國賣主的俄勒崗州，我和太太驅車一千多公裏去，跨境而行，從早上一直到晚上才到達，這就是當時的泊車單（李先生舉起一張小紙條）。唱片的收藏家夫婦，大約60歲左右，頭發都白了，一進門就有兩條大狗，很嚇人，再一看，是一台世界最頂級的斯坦威鋼琴，放在廳中間，昂貴的鋼琴上面，堆放滿了書，全都是書，我就知道這個人在學術上一定是很強的了。坐下來，他就拿出唱片，對我說了，他跟《發燒天書》主編 Ｈａｒｒｙ Ｐｅａｒｓｏｎ是老朋友，去紐約，就住在主編家，主編來俄勒崗，也住他家，當年他帶著這唱片去主編家播放，同樣的管風琴曲目唱片，在ＴＡＳ榜上，原來是一張英國Ｄｅｃｃａ發行的唱片，但聽了這張後，主編馬上就把Ｄｅｃｃａ的撤下來，換上這張，這就壞事了，這不是面向大眾發行的唱片啊，所以很難找到這張，找不到就無法完成全集。可能我就是比較執著，不是這個版權我就不要的，一定是這個版才行，所以有這麼好的機會，完成了我們的夙願。同時覺得，我們中國人還是比較幸運的，連美國人自己都沒有這全套唱片，在我們中國才有。謝謝大家。（全場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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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積回：剛才Ｊａｍｅｓ．Ｌｉ先生講的，我們不知道大家聽明白沒有，它這個（舉起管風琴奏鳴曲這張唱片）是由唱片公司出版的，是小眾少量（200張）發行的，是沒有上量的白版碟，它是專門供給一些專業機構來研究管風琴的效果，也就是說，你找到了３９３張碟，還差這一張都不算完整，所以我剛才才說，哪位收齊一套完整天碟的，我就把自己這套送給你（笑）。謝謝！
馮煒國：我們再次感謝Ｊａｍｅｓ．Ｌｉ，這是非常難得的機會。接下來，我們就聽這張，之前我也沒聽過呢。不過我要先講點東西，我是很喜歡聽ＨＰ推薦的碟，每次在美國都會去找碟，當然那是三四十年前，那時我不是去唱片公司找，是去街邊找碟，後來熟悉了，就約一些黑人，他們應該是收廢品的，他們會收集黑膠，然後打電話約上門去選碟，這樣不算辛苦，辛苦的是每個周日去跳蚤市場，要跪在地上一張張地翻，所以我們都經歷過找天碟的這種痛苦。我想Ｊａｍｅｓ．Ｌｉ經歷的痛苦更厲害。我沒數過自己有多少張，但絕對沒有３９４張天碟，可能有200張吧，但都找得我很辛苦，而這張管風琴唱片我從來沒有聽過，未聞其詳，只聽說過碟名，今天我也是第一次聽，所以，大家一齊來欣賞這張全球極稀有的作品。
李積回：還接著剛才馮老師說的，在國外淘黑膠唱片的渠道，我們到國外地方大時間短，去找黑膠店是沒問題，但那裏沒有驚喜，因為經過店裏的篩選，價格與市場基本持平，你要找的價格低的好唱片，該去哪裏？哪裏有買舊書的地方，肯定有唱片，你找這個渠道就對了。這是給大家一個提示。
然後，開始放送ＲＥＵＫＥ（魯布克）管風琴奏鳴曲ＴＨＥ ９４ｔｈ Ｐｓａｌｍ． Ｓｏｎａｔａ Ｆｏｒ ＯＲＧＡＮ Ｔｒｉｏ《詩篇第９４篇》。全場聽眾急切要一賞其妙的饑渴欲一下子被吊到嗓子眼，個個眼睛放光，期待滿滿，很快，人們便沉浸於久旱逢甘霖之中……
聽畢，李積回接著講述——
李積回：聽這個作品，應閉上眼睛細細聽，想像你坐在大教堂裏面。這張管風琴黑膠和ＣＤ相比，在層面上不同，黑膠的聲音是一浪接一浪在底下湧動，如果是ＣＤ的話，就會在中高層散開，這是我的感覺；我們沒機會用ＣＤ聽到這樣的聲音，所以今天這個機會極其寶貴，是不是喜歡它很難說，但起碼你聽的是全球只有200張的這張碟，或許多少會產生一種新的感受。
顯然，李積回是在把自己與這一大師作品的相處和膜拜，和全場的發燒友一起分享的。這時，一旁的馮先生站立起來：“哦，Ｊａｍｅｓ．Ｌｉ還有一點補充。那我們再請出Ｊａｍｅｓ．Ｌｉ——
Ｊａｍｅｓ．Ｌｉ：再補充一個小故事。我想說，這張唱片每聽一次，我都感動一次。一般高低音在一起的時候，高音不容易出來，低音不容易散開，這張碟的高音是立體的，它不是撇下來這樣一灘子，而是有立體感的，在很厚重的低音裏面，高音還是很清晰的打出來給你聽，它有深度，老行家就說這是離箱了，就是感覺聲音不是從音箱出來，定位做得很好，超低音這麼多的情況下，高音超高音還十分豐富。另外，剛才還沒說完的，我和這位老教授成為朋友後，我就問他：你住在荒郊，每天怎麼去上班呢？他說，附近不是有個飛機場嗎，我每天自己開飛機上班的，小型的私人飛機，他每天就如此開飛機上班。後來，跟他做了朋友後，就通過電郵探討過一些事情，過了兩年，我自愧不如，慢慢就少了聯系。為什麼不如呢，原來他真是世界上管風琴方面的頂尖專家，跟他探討，他就一套套來，哪個地方的大教堂裏面，管風琴有多少個管，管風琴旁邊有多少個座位，哪年裝修以後，拆掉多少，還剩多少個座位，每個教堂管風琴聲音的殘響，從０．２秒0.004秒這些數據都有收集，是很專業的教授，所以他就收到這張管風琴唱片，再介紹給ＨＰ，ＨＰ把唱片列在ＴＡＳ榜單上，所以我們今天才能欣賞到這張唱片。否則，我們大概都不知道世界上還有這麼好的錄音。還有，在這套天碟的收藏過程中，我從老教授那兒學到他做人做事的精益求精精神以及執著堅韌的勇氣毅力，更是我人生獲得的無價之寶。我也為此感到更大的幸福和快樂。這也算是一個老發燒友的一點心得吧。
李積回：真的是很有專業精神。全世界有管風琴的地方，老教授都如數家珍，能講得出來，真是太專業了。對了，就是這張唱片很難找，找到的話告訴我，可能我就要送唱片給你了。謝謝！
接著，ＬＥＯ哥馮先生介紹了ＴＡＳ黑膠天碟榜的源流：ＴＡＳ即美國著名發燒音響雜志《Ｔｈｅ Ａｂｓｏｌｕｔｅ Ｓｏｕｎｄ發燒天書》，ＴＡＳ黑膠天碟榜由學識超卓的ＴＡＳ主編評選，歷年上榜的黑膠唱片共計394張，要收集齊全非常艱難，目前只有世界發燒音響博物館館主李積回擁有全球唯一的全套ＴＡＳ黑膠天碟。ＬＥＯ哥說，目前全套的轉讓價是100萬美元。所以，如果收齊全套ＴＡＳ黑膠榜唱片你就是百萬美元富翁了，加油吧，燒友們。
隨後，李積回先生和ＬＥＯ哥分別從唱片的收集、錄音技術、音樂欣賞、藝術和技術價值等各種維度，品鑒了全場播放的十一張天碟。ＬＥＯ哥從錄音技術的角度，解析了品鑒會首張發聲的天碟：《ＨＥＩＦＥＴＺ ＳＩＥＬＩＵＳ ＶＩＯＬＩＮ ＣＯＮＣＥＲＴＯ海菲茨小提琴協奏曲》。這是一張在錄音技術上具有開創意義的天碟，其影響延續至今。該碟包含三首小提琴協奏曲，現場播放了其中一首。這張大碟的特別之處在於名家海菲茨＋名團芝加哥交響樂團＋名錄音師聯手制作。ＬＥＯ哥特別介紹了錄音師，稱其為自己的錄音技術導師，ＬＥＯ哥的錄音藝術生涯就是從模仿他的錄音方法起步的。
李積回先生和大家介紹、品鑒這張黑膠天碟：此曲最大的特色之一，是第一樂章的荒涼感，西貝柳斯的管弦樂法令人印象深刻，一位柏林的樂評家描述：“就如冬日北歐的畫家，以白色顏料的變化，造成有時令人昏昏欲睡、有時強而有力的效果”。迷人的主題由小提琴慢慢奏出，而樂團加上弱音器的小提琴則提供緩緩顫動的背景音樂，讓獨奏小提琴猶如從霧中出現一般；第二樂章慢板表現出熱烈的抒情風格；第三樂章則是樂觀進取的樂風。ＨＥＩＦＥＴＺ ＳＩＥＬＩＵＳ ＶＩＯＬＩＮ ＣＯＮＣＥＲＴＯ／ＣＨＩＣＡＧＯ ＳＹＭＰＨＯＮＹ後封普羅科菲耶夫的ｇ小調《第二小提琴協奏曲》（Ｏｐ．６３）是采用傳統的三樂章形式，風格兼具《羅密歐與朱麗葉》的優雅抒情與《三橘之戀》（Ｌｏｖｅ Ｆｏｒ Ｔｈｒｅｅ Ｏｒａｎｇｅｓ）的怪異尖刻，是1935年受法國小提琴家索坦斯的朋友委托而創作的。海菲茲演奏此碟的三首小協的速度都如風雷閃電，技巧讓人眼花繚亂，可能會有些聽者無法接受。擔任該小協的指揮亨德爾與樂團幾乎要跟不上他的速度。這是一個極度浪漫的詮釋。海菲茲的音色、控制力、慢板樂章的溫暖顫音，都相當出色。50-60年代的立體聲錄音，音色較粗糙，動態最高的部分偶有破音現象……
李先生憑著自己良好的音樂鑒賞天賦及認知，向與會的發燒友和音樂迷拓展、傳授了音樂知識、鑒識力和音樂藝術感受力，每張唱片播放結束，觀眾都報以熱烈的掌聲。由於現場氣氛熱烈，品鑒會進行了３個多小時，超過了預設時間。
最後，由李先生主持中圖樂府以抽簽的形式，為現場發燒友和音樂迷送上數十張ＣＤ測試碟獎品，ＣＤ由廣州天圓文化和廣州新宇文化兩家唱片公司提供，是唱片公司在制作量產唱片前的測試碟，比頭版碟更珍稀。
眾發燒友和音樂迷，過足了一次見識天碟和致敬世界音樂大師的節日般狂歡。而以天碟作為開府大禮的主辦方中圖樂府，也以此揚帆起航，開啟了這一長期在省立中山圖書館定時舉辦的音樂界盛會，高度聚焦、專注於中外古今音樂鑒賞及發燒音響、發燒天碟品鑒等音樂文化領域的研習，為音樂迷和發燒友提供音樂修養精進、發燒技能提升的最佳平台。讓音樂迷和發燒友擁有向音樂音響大師取經與同好交流的音樂園地和人生機遇，形成新的廣東音樂嘉會和文化名片。對此，同行們一致盛贊：李積回先生功不可沒！
[下接：第十章 李積回與那些發燒前輩（二）]
黃康俊 著《十八子前傳》經典出版社出版 202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