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星、趙立新:就是要在對方的懷裡相愛相殺

北京青年周刊

由趙立新導演,趙立新、金星聯袂主演的瑞典戲劇大師斯特林堡名劇《父親》將於11月29日到12月3日在北京保利劇院首演,12月6日到10日亮相上海美琪大戲院。這絕對是年底最值得期待的一部大戲。光是這兩位主演就可見戲的水準,而劇作家斯特林堡更是被譽為世界現代戲劇之父。

趙立新把《父親》比作戀人,「12年前在演,12年後還在弄,只能說明我愛它,就像愛一個人,12年前碰到她,談一個戀愛,12年後絲毫初衷不改,熱情不減,就證明我還是愛她。」

金星說:「易卜生是那麼愛女人的作家,斯特林堡是一個那麼討厭女人的作家,我想被愛過之後,再演一個被作家討厭的女人挺好的。」

攝影丨李英武

英雄相惜

去年年底,趙立新參加《金星秀》,訪談中,他和金星聊到了瑞典國寶級劇作家斯特林堡。趙立新當場即興用中文和瑞典語分別演繹了一段戲劇《父親》中的台詞,瞬間入戲,十分動情,金星給他搭戲,這段視頻收穫了瘋狂的點擊量。誰成想,這也是一段緣分的開始——除了一片讚美聲,趙立新還收穫了她的最佳女主——金星。

彼時,他打算排斯特林堡這部名作,正苦於找不到合適的女主角。

大多人對金星的認識是脫口秀主持人、毒舌評委,是舞蹈家,但如果你愛戲劇,一定知道她還是一位話劇舞台上的角兒。20年前,她就主演了知名導演田沁鑫的《斷腕》,之後她時不時就有一部話劇作品亮相,《狗魅Sylvia》、《陰差陽錯》、《曖昧》、《最後的貴族》……她說,舞台就是有魔力,讓人開心。「每次回到家,耷拉著臉,漢斯就問我,『電視台回來吧?』如果回來是哼著小曲兒,喜氣洋洋的,漢斯就知道了,『劇院裡回來吧。』」

趙立新則道出他與金星的「一見鍾情」:「碰到金星,真的是就在那一刻,我沒有任何企圖和蓄謀。記得當時(錄節目時)喝了一杯52度的酒,就覺得腦子清醒多了,也冷靜多了。於是我特別慎重地做了一個決定——我要邀請這位藝術家,和我一起來完成一部我傾注了愛的作品。我看過她的舞蹈,我認為我們有相通相同的地方。她在舞台上的熱度,我能感受到那種蒸蒸的熱氣,那是舞者、演員在舞台上必須釋放的化學元素。當我捕捉到這些東西的時候,我說,來吧!到我懷裡來吧!」

「沒想到幸福來得這麼快!」金星說,她與趙立新是英雄相惜:「他當場給我念了一段台詞後,我想有機會和這樣一位演員站在舞台上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我能答應得這麼快是因為我曾經演過北歐戲劇作家易卜生的《娜拉的出走》,易卜生是那麼愛女人的作家,斯特林堡是一個那麼討厭女人的作家,我想被愛過之後,再演一個被作家討厭的女人挺好的,機緣巧合。」

完全被震驚了

由趙立新和金星主演,趙立新導演的斯特林堡的名作《父親》絕對是年底最值得期待的一部大戲。光是這兩位主演就可見戲的水準,而劇作家斯特林堡更是和易卜生齊名,被譽為世界現代戲劇之父。他的《朱莉小姐》,作為世界兩大自然主義悲劇之一,在全世界熱演不斷,在中國也曾被多次搬上舞台。

而這部《父親》,由於艱澀難啃,一般劇團都難以望其項背,在中國也很少有人敢於挑戰。據說,十三年前,趙立新就曾找到當時的中國國家話劇院院長趙有亮,趙有亮直言:「我們沒有這樣的演員有能力演這齣戲。」

趙立新被粉絲稱為「戲精」,人們被他在《大明王朝1566》、《羋月傳》、《中國式關係》等眾多優秀作品中的精湛演技所折服。但大家也許不知,他可是個海歸。

1988年中戲畢業後,他曾赴蘇聯莫斯科電影大學學習導演,學生期間還去瑞典導過戲。1995年畢業後,他就去了瑞典國家劇院工作,既導又演。他精通四國語言,迄今為止,做過演員、導演、教授、編劇、主持人,也被稱作「演員中的全能王子」。

留洋之前,他就看過張國立演的《朱莉小姐》,他看得很興奮,覺得有意思又很有勁。後來在瑞典工作期間,他有幸接觸到了斯特林堡的大量作品,1993年,當他看了瑞典國家劇院演出的《父親》,完全被震驚了——「我覺得作為一個演員和導演一定要做這樣的戲!」

《父親》到底是個怎樣的故事呢?上尉阿道爾夫是一個有責任心的丈夫,一個慈愛的父親,一個受傭人愛戴的主人。同時,他還以有限的力量從事科學研究。可是,他和妻子羅拉20年的婚姻生活始終在相互「較量」——誰更有權利來決定家庭中的事務。所有的溫情在「較量」中逐漸喪失。

身為「一家之主」的上尉看似掌握了家庭的決定權,但對生活感到失望的羅拉,為了證實自己的存在,為了得到女兒命運的決定權,她還使出各種伎倆,將上尉引入自己設置的精神陷阱,使上尉痛苦不堪:

難道女兒是別人的嗎?女兒到底是誰的呢?他在疑惑的困境中掙扎,身邊的人處處與他作對,家中的每一個女人,包括奶媽在內,都不曾向他伸出援手。最終,上尉被一步步逼向發瘋的深淵。在決定女兒前途時,男女對家庭話語權的爭奪、衝突達到了頂點。

「他極有力量,殘酷,對兩性關係描述得淋漓盡致,作為專業演員和導演來說,第一有挑戰,第二充滿了張力,很過癮,作為在舞台呈現出來的作品來說,又極具震撼和強大的衝擊。」這是趙立新的感受。

攝影丨李英武

十二年初衷不改

「過去人們對於斯特林堡不太理解,總覺得他仇視婦女。其實他想討論的是家庭生活中誰支配誰、誰統治誰的問題。他想表達兩性之間的鬥爭是絕對的、永久的,而和諧則是相對的、暫時的。」在趙立新看來,《父親》最大的魅力在於斯特林堡的真實,充分貫徹了他的自然主義主張,把人生描寫成本能和慾望的衝突,對生活做了歪曲的解釋。

於是,趙立新回國後的處女作就毫不猶豫選擇了它。2004年,他導演並主演的《父親》在上海話劇藝術中心亮相,這也是《父親》首次登上中國舞台,隔年又在北京人藝上演。當時媒體的評價就很高,稱之為「近十年來中國話劇市場最優秀的一部戲」。

而這次《父親》的出品人和製作人尤雅畢業於中戲表演系,她說:「作為表演系的學生去理解斯特林堡是特別困難的,雖然老說他偉大、厲害、不可逾越,但我從來沒有看到過我表演系的同學能侃侃而談他對斯特林堡的理解。」

12年前,算上聯排她連看了12場《父親》,她也被震撼到了:「看完每一場戲我都無法說出話來,當我離開劇場,從黑匣子走出去的時候,我的心情特別黑暗,我落下了眼淚,很悲傷,但我對這種黑暗充滿了喜愛。我對這種無解的、斯特林堡談論的兩性之間彼此的不了解和不理解,有我的理解,我覺得這理解里有一種很悲的很傷的美,我對這種美無法抗拒。」尤雅說,能再製作這部戲是她的願望,因為她的腦中再也沒有出現過第二部戲。

但是12年來,為什麼一直沒有做起來呢?一個大難題是找不到女主角羅拉。「這個角色太難了,很多演員沒有辦法理解她,也沒有辦法去面對阿爾道夫。直到我們在金星老師的節目中相遇,我和趙老師的眼睛就亮了,好像我們運氣到來了,之後的一切就都非常的順,一氣兒做下來。」

趙立新把《父親》比作戀人,「12年前在演,12年後還在弄,只能說明我愛它,就像愛一個人,12年前碰到她,談一個戀愛,12年後絲毫初衷不改,熱情不減,就證明我還是愛她。」

這部傾注了愛、緣分與心愿的作品,真的令人期待。

▌金星

「在中國你再也找不到像金星這麼有能量感和氣場的女演員了。」

攝影丨李英武

你本身個性鮮明,你是怎樣在舞台上收住自己的范兒,去塑造角色的?

金星:首先看到劇本,要相信自己是和這個人物有關係的。儘量把橋樑建立起來,I believe that is

me,這樣就不會處於陌生當中。同時,要研究透角色,在劇本本身的台詞量之外,更加豐滿人物的形象。我要演羅拉,就給自己編故事,為什麼上場先說這句話,之前發生了什麼?劇本里沒有,但自己會胡編,給自己找個心理依據。這是演員要做的功課,二度創作。同樣的台詞和調度,每天演出是不一樣的,因為心境每天不同,這是演員的創造力所在。好演員每天看到角色是心如火的,並不總是在重複。而且表演是連貫的,大幕一開,演得好演得壞就是我的事了,不像影視劇,拍了十八條,找出一條好的來,我覺得那是導演、剪輯師過癮,演員並不過癮。

你是妻子和母親,演這個角色你有代入感嗎?

金星:絕對有,在孩子和先生面前,作為一個女人,你選擇誰?如果沒有三個孩子的撫養過程,我很難理解。如果面對這個問題,我說我義不容辭地選孩子嘛。但我想孩子長大了,我就要選先生,每個年齡段不一樣。在我的家庭里,我是硬體,我先生是軟實力,他用他的儒雅征服了孩子的心,俘虜了我,在家裡我是給孩子定規矩的,但是孩子們知道,媽媽做出規定,要和爸爸達成一個默契,這件事才形成的,並不是我的一言堂。

在戲中,夫妻的對立很明顯,你怎樣體會夫妻矛盾呢?

金星:我和趙立新溝通時說,戲中我們倆不是敵人,我沒有恨過你,只想要表達我的態度,在一個男權社會裡,沒有給我空間。我和你可以是對手,但並沒有上升到敵人的層面上,畢竟他是我孩子的父親,我只是用了我的方式得到我應該擁有的權力,哪怕方式比較極端。

攝影丨李英武

你說你是這部戲的流量擔當,會不會讓人小覷你的實力?

金星:無所謂,我知道自己的實力就可以了,為什麼我在媒體面前說話都響噹噹的,因為我太知道自己有幾把刷子了。如果沒有那金剛鑽就不攬那瓷器活,在中國你再也找不到像金星這麼有能量感和氣場的女演員了,我有這自信才站在這個舞台上。

在咱們的文化里,以謙虛為本。如果在西方媒體上,我告訴你,你找不出第二個金星來了。我敢和任何演員叫板——從舞台的魅力、氣場、肢體語言、票房號召力、流量擔當、社會話題性,你能再找出第二個嗎?找不出來了。而且中國女演員有多少比我外語好的,能說5門外語呢?為什麼在評委面前、在電視里,我敢侃侃而談,因為我有實力儲備。

那你有不自信的事嗎?

金星:不自信的多了。首先我不會做飯,很多人覺得我做母親、做女人就應該會做飯,但我真是笨極了,我可以雇最好的阿姨做最好吃的,但我自己不會做。另外,我字寫得也不好看,特別羨慕會寫字的人。

還有,包括電腦、上網啊,微信轉帳我還是半年前才學會的,網購我就更不會了,不可思議吧?在這方面我是很弱的,而且,不感興趣。我作為演員,是認真負責的,有態度的,我做什麼事都很認真。

做舞者、演員和主持,你最青睞哪個角色?

金星:舞蹈。沒有看過我跳舞的人千萬別說了解金星。真的有一天你看過我跳舞,說,哇,可以說我了解金星。我跳舞是最美的,我的無聲的語言是最有感染力的。我和我舞蹈團今年巡演了二十三個城市了,我一直在舞台上蹦躂呢。為什麼我有這麼好的狀態和體力?沒有這個基礎是不可能的。有人問,金星吃了什麼了。我說沒有吃什麼,只是舞台給了我很多養分。

為保持精力你會刻意做些什麼嗎?

金星:自律,人一定要自律,要有規律的生活,要節制地控制自己。我不僅為我自己,同時也為我的孩子做一個榜樣,媽媽過了50 歲了還這麼努力呢。最簡單的例子,今天早上說9 點半開始做訪談, 6

點鐘我就起床,收拾好了,第一個到場的。可能是我的軍人出身吧,我覺得準時是對所有人的尊重。這是我自律的一個態度,也贏得了圈內對我的尊重。

▌趙立新

「只有內在氣質才能支撐一個角色經久不衰。」

攝影丨李英武

作為導演,你會在《父親》中加入當下中國的元素嗎?

趙立新:我不去投機取巧,不會放進去中國當下的元素,這部戲講述的是人類共通的情感世界中出現的衝突、矛盾、困惑,是幾千年都不會改變的,所以它永遠都不會過時。把這些人類基本的困惑搞清楚已經很了不起了,所以不需要討好觀眾的元素來幫助拉近戲與觀眾的距離。認真地把作品的核心和精神所在吃透了,表現出來,觀眾就會很感激你,說這張票沒有白買。

現在離你上次排《父親》已有12 年,你對戲的理解有哪些變化?

趙立新:2004年我更年輕,憤怒居多,憤怒需要力量,和生理一定有關係,那時積蓄著很多東西,包括對不公、惡的東西的恨,愛憎極為分明,有時就會簡單粗暴草率,當時對上尉的理解就是,他是一個巨大的受害者,被這些人合謀給幹掉了,太冤了,對他太不公平了,那種如江水般濤濤的憤怒就來了。但今天,就像金星老師講到,沒有絕對的善和惡,那些合謀幹掉他的人,一定有他們不同的目的,才造成了一個悲劇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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