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前陣子我跟大家興致勃勃地提起過《東方華爾街》,剛好在今天收官了。最後一集還沒來得及看,但我還是能長舒一口氣告訴大家,這部劇真沒讓人失望。
剛開始看的時候說實話差點被吳鎮宇的扮相嚇退,真的,這也太老了吧。一頭亂糟糟的捲髮夾雜著白絲,滿頭皺紋,戴著的眼鏡都不知道是近視眼鏡還是老花鏡了。

也就才五年時光嘛,怎麼就把吳鎮宇從個瀟洒不羈的機長磨成了這幅老頭模樣了?
但其實,稍一了解,發現吳鎮宇的這幅扮相實際上也是有跡可循的。他在劇中飾演的這個經濟學教授葉抱一,大概是致敬了香港的經濟學家張五常教授。
現實中的張五常一向狂傲不羈,上課沒有講義從不板書也從不備課,他覺得自己天天都在研究經濟學,完全沒有備課的必要。劇中的吳鎮宇沒有這麼誇張,但同樣有自己乖張的堅持。
吳鎮宇作為教授剛出場的時候是1997年底,亞洲金融風暴猖狂不止,不僅港幣到了最危險的時候,整個亞洲的經濟都在索羅斯資本的入侵下處於崩潰的邊緣。
譚耀文和張可頤飾演的兩位政府金融部顧問來到課堂,花了一個月時間懇求吳鎮宇能出山「救市」。

他卻在課堂上玩大富翁,一邊玩,一邊對學生們講,大富翁真是一款殘酷的遊戲。
他說,誕生之初的大富翁遊戲本來有兩個版本。第一個版本鼓勵大家平均創造財富完成遊戲,實現共贏,不過這個版本並不受歡迎;第二個版本則是壟斷,結局只能是一個人獲勝,其他人破產,這個版本保留至今。

在遊戲中「破產」當然只是一個輕描淡寫的詞語,但在現實中,足以讓失敗者走上天台。縱然如此,能讓所有人共贏的版本還是被拋棄,棋盤上擲出的骰子看似無法捉摸,其實都是人性使然。
人們在最初總是有著滿腔以己之力改變世界的熱血,卻終究會被人性的骰子碾得粉碎。
張孝全演的韋航,起初是吳鎮宇的一位學生,本來讀的是法律,輔修經濟。看到整個市場糊成了一鍋粥,教授卻還在這泰然處之不願出山,年輕人血氣方剛,拿著金融日報站起來諷刺老師:「教授真是高人一等,只知道獨善其身。」

於是葉抱一也接受了請求,出山指導政府對抗索羅斯取得了勝利,亞洲金融風暴落幕。
四個人都很高興,喝得爛醉如泥,葉抱一吐露心聲,希望四個人一起組成一個獨立於政府的組織,做一個金融白武士,也就是專門幫助其他公司的白衣天使。

韋航振臂高呼,我們要改變這個世界。酒精混雜著熱血,一起沸騰起來。

回頭來看,真是何其天真。十年過去,他們的組織「CASH」一事無成,吳鎮宇和張孝全因為誤會而反目,張可頤和譚耀文一死一殘。
世界並不是他們當初想像的那麼簡單,每個人都會被大富翁這張棋盤腐蝕。吳鎮宇開始涉足政界,利用權力的漿,在金融界攪起更大的浪花。

張孝全則一心放在了復仇之上,迷失了底線。他看似還是披著白武士的外衣,實際已經越發的氣急敗壞,不擇手段。
《冰與火之歌》的片頭曲展現的是維斯特洛大陸的地圖,廣袤的原野上城池拔地而起,隱喻其中的,是多少人對於權力和力量的追逐。

而在《東方華爾街》的片頭曲中,展現的是一張「大富翁」的棋盤,其中蘊含的隱喻在我看來也貫穿全劇,金融世界在上層玩家看來確實只是一盤遊戲,金融巨鱷們只手便可以翻江覆海,其實靠的也還是人性,斗的也都是人心。
《歡樂頌2》里的有一段不知道大家還記不記得。
說的是華爾街海歸精英安迪,為了讓包奕凡的媽媽停止對自己的身世繼續進行調查,在被逼得走投無路的情況下,決定和包媽媽拼個魚死網破。於是終於坐在了大智慧面前,捲起衣袖,打算用金融手段逼退包媽媽。
包媽媽聽了之後慌得不行,眼珠都不知道該往什麼方向轉了。
這波操作後來被稱為索羅斯看了會沉默,巴菲特看了會流淚的「安迪式做空」,無數金融圈的人站出來哭著勸,安迪你這樣真的是做不空的。
當然,《歡樂頌》系列畢竟是都市劇嘛,有些專業問題上的瑕疵倒也不是那麼的令人難以接受。只是它真正的癥結還在於,以為金融只是技術手段的操作,但實際上還是對於人心的操縱。
再看看張孝全這個金融精英在《東方華爾街》里的操作,依然只是通過藍牙動動嘴皮,但就是抓住了人心,不管是劇中炒股人的心,還是觀劇者的心。
張孝全故意對秘書泄露出5201這支股票要漲的風聲,一傳十十傳百,於是全城的股民都開始關注起這隻「春江鴨」。
吳鎮宇在高樓中把一切都看在眼裡,倒也充當了解說的角色。他說:「(散播虛假消息)這個辦法,在這裡這麼小的地方才行得通。」也讓這個伎倆嚴謹了不少。

然後張孝全讓莊家拉高股價,引誘跟漲的散戶買入。

挖坑也要講技術,不能漲得太猛。漲勢圖一定要符合邏輯,接著就把散戶中偏冷靜的一批人也拉了進來。
這還沒完,為了讓已經吃到甜頭的散戶繼續跟進,那還要繼續講故事,這樣大家才信。
於是捏造出一條虛假新聞,讓人以為形勢大好。
說到底,一切都是為了蠱惑人心。
最后庄家抽著雪茄從車中探出頭,已經掙得盆滿缽滿。
當然,成也人心敗也人心,人性中貪婪是刻入骨髓的。
吳鎮宇在劇中最愛站在那幅《西西弗斯》面前思考問題,眼中是西西弗斯一次又一次把石頭推向山頂,周而復始年復一年,他說西西弗斯就是個傻瓜。
他覺得西西弗斯推動石頭的原動力才不是神的懲罰,而是來自內心的貪婪。不管是股民還是商界大鱷,總是孜孜不倦的追求漲一點再賣,再漲一點就賣,或是掙多一筆,再掙多一筆,其實根本就沒有止境。最後的結局,都是在某個瞬間終於承受不住巨石,被碾成渣。
剛剛收割了韭菜的那個大亨,其實也是被張孝全和吳鎮宇算計的對象。不僅是因為張孝全的肢體語言太有說服力,
更因為張孝全知道,貪慾就是大亨的七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