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文 | 矽穀101，采訪｜泓君，文字｜胡少陽、泓君
文 | 矽穀101，采訪｜泓君，文字｜胡少陽、泓君
我們第一次采訪是在12 月初，當時 Omicron 在南非被發現不到四周，成為南非最主流的病毒，美國才發現 1 例 Omicron 病例。
為了等待疫苗對 Omicron 的有效性結果，我們進行了第二次采訪，但僅僅過了三周，當這期內容發出來時，Omicron 迅速傳播成為美國最主流的病毒。
根據《紐約時報》的報道，Omicron 現在的日新增感染人數，已經超過 Delta 的峰值。從現有表現上來看，Omicron 患者的症狀更輕。
但真正的危險在於，美國醫院已經有近 90% 的負荷量。不少醫療人士預測，接下來的一個月，將會是最艱難的一個月。
圖 | 美國醫院已經有近 90% 的負荷量
一位矽穀人士提到：“Omicron 這一波有點嚇人，提醒所有在美國不當回事的朋友。我知道身邊得了的人，人數超過任何一波變異和最開始的一波。尤其是美國東北區。”
微軟創始人比爾·蓋茨也因為 Omicron 的傳播取消了他的節日計劃，並預言“我們可能正在進入疫情最壞的階段”。但同時，他也樂觀表示，只要我們采取了正確的措施，有望在2022年結束疫情。
圖 | 比爾·蓋茨Twitter
Omicron 跟 Delta 的不同之處在於，它有 30 個突變。遺傳學博士與現在藥企從事免疫學研究的周葉斌，在播客《矽穀101》中提到，根據最近英國公共衛生部門的數據，原本對 Delta 有效性 90% 以上的輝瑞與阿斯利康，對 Omicron 的防護能力降到 30%，防住院能力降到 70%。也就是說，原有的兩針 mRNA 疫苗，有效性已經出現了極大的下降。
但是增強針依然有效，輝瑞做出來防有症狀感染，增強針之後可以達到 70% 到 75% 的有效性。
也就是說，現在阻止 Omicron 傳播，需要我們大規模的接種增強針。輝瑞與 BioNTech 也正在研發針對 Omicron 的疫苗，預計明年春天上市。
一個好消息是，無論是輝瑞還是默克推出的新冠特效藥，均沒有受到 Omicron 的影響。新冠特效藥雖然有效，但現有產量小，美國並未上市。
過去，治療新冠，還有一種方法是單克隆抗體。現有三種單克隆抗體，有兩種對治療 Omicron 已經失效，唯一有效的葛蘭素史克和 Vir Biotechnology 合作抗體產量極小。
圖 | CDC 統計的美國新冠感染曲線與未來預測
在我們熱切盼望疫情消失的時候，被 Omicron 打的始料不及。看起來，今年的聖誕元旦假期後，將成為疫情最黑暗的時間點。
本期，《矽穀101》邀請到了遺傳學博士與現在藥企從事免疫學研究的周葉斌，給大家科普現有疫苗與藥物對Omicron變種的有效性，最後，如果大家已經在聖誕假期的路上，我們也在節目末尾附上了一些出行風險的實用小建議。
還沒有打第三針的小夥伴，可以行動起來了。希望在明年春天，針對 Omicron 的疫苗與單克隆抗體生產出來之前，大家都能平安度過。
01 不可輕視的 Omicron：傳播快、疫苗有效性下降
《矽穀101》：能不能先跟大家解釋一下這個南非變種病毒，到底是什麼樣的？它的感染性和致重症性分別是怎麼樣的？
周葉斌：它現在已經定名為 Omicron。世衛組織說是它令人擔憂的突變。主要是因為它的突變數量太多了，我們現在疫苗都是針對刺突蛋白的 Delta ，它在刺突蛋白上有 10 個突變。南非最早上報的 Omicron 有 30 個以上突變，刺突蛋白突變非常多的時候，這樣的刺突蛋白的對人體免疫系統來說，就不一樣了。
這種情況下，人體和細胞誘發的的免疫反應，可能可以認出 Delta 的刺毒蛋白。但 Omicron 有那麼多的突變，還能不能認出來，這是值得擔心的。
圖 | Omicron 電子顯微鏡照片
《矽穀101》：根據實驗結果，現有的疫苗對南非變種 Omicron 是否還有效？
周葉斌：這裏面要分兩種情況：一種情況是初次接種完，比如說是兩針的輝瑞，兩針的莫德納；還有一種是你接種完之後，又接種了增強針。
現在發現的結果是前兩針對防有症狀的感染有明顯的下滑。取這種人的血清看，他們的血清中和實驗結果時幾乎無法中和 Omicron。
在南非，根據醫療保險記錄分析出來，兩針輝瑞疫苗接種完之後，對有症狀的 Omicron 的防護能力差不多是 30%，是一個比較低的數字。住院的話會高不少，能到 70% 。
《矽穀101》：可不可以理解成前兩針防傳染是 30% ，防重症的有效性也就是到住院是 70% ？
周葉斌：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但是這比以往都下降很多。
之前南非主要是 Delta 的時候，同樣的數據庫做下來分析，對於防感染的有效性達到了 80%，防重症超過 90%，這是一個明顯的下滑。因為南非沒有增強針（Booster），這是兩針的數據。
現在其他地方有了增強針，從目前的研究情況來看，輝瑞說接種完增強針後的血清去中和Omicron 和 Delta ，中和 Omicron 是中和 Delta 滴度 的1/3 到 1/4 ，很多其他實驗室做出來也差不多是這個結果。對比打完前兩針之後，中和原始病毒株是差不多的。打完增強針之後，對 Omicron 的有效性，應該會有一個大幅度提高。
英國其實也有不少 Omicron ，最近英國的公共衛生部門，根據他們的病例來做分析，分析出來前兩針如果打的是比較常用的輝瑞或者是阿斯利康。對於 Omicron 來說，防有症狀感染的有效性差不多是 30% ，甚至更低的都有，幾乎就等於沒有。因為他們打的增強針都是輝瑞的，所以他無論是阿斯利康還是輝瑞之後再打增強針，輝瑞增強針做出來防有症狀感染的結果差不多是 70% 到 75% 的有效性。
對比之前打兩針的結果是有大幅度的提升。不過要注意，無論是輝瑞自己做增強針血清中和 Omicron 試驗，還是英國跟蹤出來的。都是增強針打完之後不久做的，英國政府的數據是打完之後兩周到九周的結果，幾乎是抗體反應的最高峰時間。輝瑞做的實驗以及很多其他實驗室做的實驗，都是打完增強針之後兩周或一個月的血清，也是抗體的最高峰時間。
《矽穀101》：我們可以理解成疫苗的防感染和防重症的有效性時間，差不多兩個月的時間。但是抗體水平在不停下降？
周葉斌：是的，防感源確實就是這麼短的時間，因為更長的時間還需要更多的跟蹤，去看最後結果是怎麼樣。防重症的結果是南非做出來打完兩針的數據，所以相對更長期一些，這也符合我們的預期，重症保護效果相對維持時間更長，防感染的效果下降得比較快。
現在沒有更好的辦法，可能唯一的辦法就是用現在的疫苗去做增強針，因為新的疫苗肯定還要幾個月之後才會有。
《矽穀101》：我今天看到一個數據是在英國已經有 40% 新冠病毒是 Omicron 了，它的蔓延速度其實比我們想象中更快？
周葉斌：英國現在可能應該超過 50% 都是 Omicron ，因為在英國和美國發現，Omicron 的增長速度是兩天翻一番。實際上幾周時間，Omicron 就在英國占據了主導。英國是由國家通過 NHS(英國國家醫療服務體系) 統一的檢測，美國的檢測不是很平均，美國包括病毒株的鑒定都是每個州自己去做的。
圖 | 倫敦排隊接種疫苗場景
美國全國平均做下來，差不多是 30% Omicron（截止12月17日） ，但同樣在美國看到 Omicron 的增長速度是兩天翻一倍，和在英國看到的一模一樣，南非也差不多是這個水平。可以想象如果兩天翻一翻，甚至我算成一周翻一倍也行，在聖誕節左右有些地方肯定是 Omicron 占最主要，這個幾乎是無法避免。
《矽穀101》：馬上是聖誕節長假了，美國各地的旅遊也會來回飛，交流通勤都比較活躍，可能回來後這個數據就更複雜了，美國新冠數據在每次過完節後，就會到來一個小高峰。
周葉斌：是的，這也是個問題。英國之前非常緊張，提出希望民眾減少一些聚會。Omicron 現在看起來傳播速度非常快，會更加嚴重。
《矽穀101》：疫苗廠商會不會去根據 Omicron 的特性專門研制疫苗，大規模生產？
周葉斌：現在他們還在做研發，目前只有輝瑞提出了明確的大規模生產計劃，第一批大概是 1500 萬劑到 2000 萬劑。一個批次差不多就只能做那麼多。如果是針對 Omicron 的疫苗，最理想的情況是在明年 3 月份可以投入使用。
因為雖然我們針對新冠的疫苗已經生產那麼久，對新冠病毒了解很多，但是很難保證不出一點差錯，比如說他最後做出來抗體滴度不是那麼高，生產可能就沒有那麼快了。
如果 Omicron 占據主流的話，可能在 1 月份的時候我們就會看到幾乎大家感染的病毒都變成 Omicron，所以你很難說我們等針對 Omicron 的疫苗出來後再打，那是好幾個月之後的事情了。
《矽穀101》：但我能想象，如果 3 月份能生產出來，已經是非常快的速度了。疫苗從測試結果出來到生產可能最快也需要三四個月的時間。
周葉斌：這確實已經是非常非常快了，但是即便那麼快，一批出來的劑量只會在 2000 萬劑以內，實際上是肯定遠遠小於需求。哪怕只考慮作為增強針來使用的話，能接種的人數也是非常少。
《矽穀101》：他有說這 1500 萬劑到 2000 萬劑是分配在什麼地方嗎？
周葉斌：沒有這樣的信息，比如歐盟剛剛發布了和輝瑞以及輝瑞合作夥伴 BioNTech 簽訂了一個如果需要做的變種疫苗，是 1.8 億劑。但是沒有說第一批什麼時候分配，到時候主要應該會是歐美國家，但是具體細節都還沒公布。
另外一方面，等到 3 月份，是不是立刻所有人都要再去打這一針，需要 FDA 和 CDC 去考慮。如果大家現在都打了增強針，我們現在看到的都是剛剛打完增強針之後對 Omicron 有一定保護作用，那麼兩三個月過去之後，還是否有效？甚至有些人 9 月份就打了增強針，到了 12 月已經過了三個月，再往後又變成半年了，這些人會是什麼樣情況，也需要數據跟蹤，最後再做決定。
《矽穀101》：如果美國的疫苗廠商要根據 Omicron 來做新的疫苗研發，這個周期大概會是多長呢？
周葉斌：這個可能最快會要三到四個月，我們才可能真的用得上。但是這裏面還有很多問題要解決。首先它要做一個臨床試驗，要改現在的疫苗，對於 mRNA 疫苗和腺病毒疫苗都非常容易，把上面的基因序列稍微改一改就行了，沒有太大的風險。但是改完了，需要產出一批來做臨床試驗，證明確實可以激發針對 Omicron 的免疫反應，產生很多抗體。
根據輝瑞的說法，生產這一批可能需要六周。然後來做臨床試驗，再上報和審批之後才能上市。大規模生產你可以早點做，但是即便是這樣，大規模生產一批次的 mRNA 疫苗還需要三到四個月的周期。哪怕三四個月之後大規模生產了，還有一個問題，現在美國很多還是 Delta，如果把所有的疫苗全都改成針對 Omicron 生產的，那麼針對 Delta 的怎麼辦？這也需要去考慮。
《矽穀101》：不能生產兼容兩種病毒的疫苗嗎？
周葉斌：理論上是可以作為一種多價疫苗，但這些都還沒有人去嘗，所以需要做臨床試驗，還要考慮生產的時候怎麼去配比，因為如果把一半的生產線保留原來的，對 Omicron 的產量肯定是會有影響。但如果全改過去，萬一到時候還是有很多病毒反而是 Delta，那也是很大的問題。針對 Omicron 的疫苗到底怎麼用，都需要數據積累，才能做相關的決策。
02 特效藥有效但規模小，單克隆抗體失效
《矽穀101》：你覺得新冠特效藥對 Omicron 病毒有效嗎？
周葉斌：應該是會有效。因為 Omicron 主要突變的位置是在刺突蛋白，也就是用來做疫苗的，以及是單克隆抗體一樣的一個靶點。新冠的口服藥裏面，像輝瑞那個口服藥，是針對蛋白的水解酶，在 Omicron上這酶只發生了一個突變。輝瑞現在也做了一些體外的生物化學實驗，這個應該對它的藥沒有產生影響，包括默克是針對它的一個複制酶，兩個都不應該受到 Omicron 的影響。只不過這些至少還沒在美國上市。
《矽穀101》：之前默克的藥沒有在美國上市嗎？
周葉斌：默克是在英國開始上市了，在美國剛剛經過 FDA 的專家會，但是還沒有具體審核下來，批下來才可能可以開始用。還有一個問題，開始的產量都會比較低。比如說輝瑞的口服藥，在今年年底之前甚至到明年年初，可能只能給幾千幾萬人用，沒有更多產量，只能慢慢地去提高。
《矽穀101》：之前我們還聊過單克隆抗體對治療新冠的一些作用，能不能先介紹下什麼是單克隆抗體？
周葉斌：單克隆抗體是一類藥物，藥企選擇出一個人體免疫系統產生的抗體，大規模生產。對於新冠來說這種抗體起到的是阻斷病毒進入細胞的作用。單克隆抗體可以給孕婦使用。
圖 | 單克隆抗體的制備過程
《矽穀101》：單克隆抗體是一種藥，還是一種注射劑？
周葉斌：單克隆抗體是一種注射藥物，注射藥物確實不像口服藥方便，但是它只需要注射一次，而且這個藥物的安全性也非常好，這也是為什麼孕婦應該優先考慮單克隆抗體，而不是去考慮臨床試驗裏沒有做過孕婦人群的藥物。
早期使用單克隆抗體可以降低重症的風險，現在做出來的結果都是 70% 以上，非常有效。只不過對於很多人來說，口服藥方便很多。單克隆的產量不像口服藥可以做那麼大。單克隆抗體一般都是幾十萬一百多萬劑來采購的，而口服藥 1000 萬劑都生產得出來。
口服藥可以幫助擴大使用人群，但是對於很多人群也可以采用其他藥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