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寶,宋朝鹹平年間單州人氏,五歲喪母,七歲喪父,和大他兩歲的哥哥李大寶相依為命。
兄弟二人原本沒有正式名字,大寶二寶只是父母在世時喚的乳名。來不及正式取名字,父母皆亡故,剩下兄弟二人苦熬時光,名字也就此叫了下來。
父母皆亡時,李二寶才七歲,兄長李大寶九歲,還是兩個孩童,生活淒苦,可想而知。
九歲的李大寶開始尋求讓自己和弟弟活下去的方法,可是他們都太小了,做工沒人要,做生意沒本錢,也不懂做生意,怎麼辦呢?李大寶開始沿街乞討。
靠著乞討,李大寶生生把弟弟拉扯到了十四歲,他自己十六歲時開始跟著別人挑著挑子賣乾果。小夥子能受苦,為人憨厚,小生意做得不錯,漸漸保住了兄弟二人的溫飽,還積攢了一些錢財。

李二寶和兄長感情深厚,父母皆去,是兄長擔起了責任,是兄長帶著他熬過了一個又一個漫漫長夜,真正做到了長兄如父。李二寶對哥哥非常尊重,雖然只相差兩歲,他心目中把兄長當成了父親。
而李大寶也的確沒有辜負李二寶的尊重,他為兄弟操碎了心,就因為比李二寶多出生兩年,他受的苦要比弟弟多無數倍。
兄弟俱都是樸實之人,日子雖然窮苦,但兄弟二人至少都成了人,這對失去父母的兄弟來說頗為不易。如今長大成人,那些噩夢般的苦難能減少了嗎?
事實上,還有更大的苦難在等著他們。

Ⅰ:入秋時大寶完婚,寒冬日意外發生
這年夏天,有媒婆上門給李大寶說親。
在鄰村有戶人家,家中有個女兒名喚姚慶兒。姚家貧困,姚慶兒自小知道生活不易,是個能受苦的姑娘,人家模樣生得俊俏,過日子也應該是把好手。
李大寶心中忐忑,他們兄弟二人自小吃盡了人世間的苦難,雖然自己賣乾果積攢了一些小錢,但娶媳婦仍然是奢望。現在有人說親,他當然一口答應,就怕人家姚家不答應。
姚家人早就聽說過他們兄弟二人,對於李大寶更是贊不絕口,媒婆在中間一拍即合,這門親事就定了下來。
姚家要求不高,能簡單的盡量簡單,都是窮苦人家,不用講什麼排場,只要把儀式走了,證明是明媒正娶也就行了。
就這樣,夏初說親,夏末就完了婚。
自打訂親,就開始有人在李二寶耳朵邊吹風,說以前只有他們兄弟兩個,如今人家大寶娶了漂亮媳婦,以後他得聽媳婦的,兄弟感情就會淡下來。
李二寶不這麼認為,大哥為自己受盡了苦,他到了該娶媳婦的年齡,難道永遠不娶才好嗎?如果大哥成婚後,姚氏潑辣,不容自己,自己就算是獨自去一邊生活,也不能讓大哥為難。
小夥子已經十七歲了,明白一些人世間的道理,更知道大哥不能一輩子為了他這個兄弟而活,人家得有自己的生活。
但出乎所有人預料的是,完婚後,姚慶兒對李二寶半點都不嫌棄,反而處處關心,這讓李大寶很是欣慰,也讓李二寶感動非常,更讓別的人羨慕嫉妒。
婚後,李大寶和姚慶兒沒讓兄弟搬出去住,還是一張桌上吃飯,長兄如父,長嫂如母,說的就是李大寶和姚慶兒。

娶了媳婦後,李大寶乾勁更加大,他心中有自己的想法,他是哥哥,如今已經娶了媳婦。但兄弟二寶也到了娶媳婦的年齡,他們父母雙亡,兄弟娶媳婦的事自然是他這個當哥哥的責任,他得為兄弟去掙錢,好給他娶媳婦。
李二寶此時並不掙錢,原因是哥哥不想讓他受自己所受的苦,給他找了個師父,學柳編手藝。
既然拜了人家為師,就需要學習幾年,李二寶學得認真,如今能夠單乾,可師父不讓出師,他還需要再跟著師父乾上兩年。
姚氏在家中操持家務,處處安排得當。
如此生活下去,家中日子肯定會慢慢好起來,他們所受過的苦,以後的孩子不會再受。
尚未入冬,姚氏懷了身子,李大寶整天合不攏嘴,李二寶知道自己快有小侄子了,開心得每天像個孩子,圍著嫂子問東問西。嫂子不見外,當他是個孩子,女性溫柔,在姚氏身上得到了完美體現。
冬天時,懷孕三月的姚氏也開始慢慢顯懷,但就在這個時候,塌天大禍降臨到了這個家中。
媳婦懷了孩子,外面天降大雪,凍得人在外面伸不出手,可李大寶不舍得閑著,他還想外出做今年的最後一趟生意。
出去三天後的一個下午,有人跌跌撞撞跑到了他們家,告訴姚氏一個晴天霹靂,李大寶出事了。
怎麼回事呢?今日中午,有人趕集沿河而過時,發現河上扔著個扁擔和兩個筐。他們覺得好奇時,發現冰下面還有個人,眾人砸冰撈人後,被人認出是李大寶。由於經常挑著擔子做生意,很多人認識他。

認出他後,消息傳開,就有人來給姚氏報信。
姚氏只感覺天旋地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並且心存僥幸,希望是這幫人弄錯了。
李二寶也不敢相信自己兄長會出事,他跟著來報信的人到了河邊,一看就肝膽俱裂,地上所躺,正是自己的兄長李大寶。好生生的人,現在卻被凍成了冰棍。
他大吼一聲,跪在李大寶身前嚎啕大哭:“哥哥啊!我可憐的哥哥,你這是怎麼了?你這一去,家中嫂嫂怎麼辦?你讓二寶怎麼辦?”
他哭得淒慘,圍觀的人不由得掉下淚來。他們兄弟二人是如何長大的?小時候全靠李大寶沿街乞討才將兄弟養大,如今都已經成人,眼看日子要好起來,李大寶卻掉進冰窟窿淹死,能不讓人覺得可憐嗎?
“哥哥啊!苦命的哥哥啊!我的好哥哥啊!”
二寶哭得死去活來,可也喚不回兄長性命,眾人勸說著,並且把李大寶運了回去。
在家忐忑不安的姚氏一看到李大寶,走時是好好的大活人,回來卻成了一具直挺挺的屍體,婦人怎麼能受得了如此打擊?張嘴,半天才發出一聲如蚊子哼哼的聲音:“大寶,你這是怎麼了?”
一句話出口,姚氏直挺挺向後躺倒,眾人趕緊掐人中,拍打她。醒來後,她猛向前竄,同時淒厲喊叫:“大寶你等等我,為妻隨你去了!”

她說罷一腦袋向樹上撞去,李二寶挺身擋在了嫂子身前,姚氏腦袋重重撞上他的胸膛,叔嫂二人相對而泣。李大寶在這個家是父親一樣的存在,他一去,這個家的天塌了!
眾人幫忙安葬李大寶,姚氏完全傻掉,李二寶提線木偶一樣送走哥哥,昔日歡聲笑語的家裏少了一個人,雪花夾雜著院裏的白幡在風中飄舞,李二寶和相依為命的哥哥卻天人永隔,姚氏也和丈夫至此兩別。
這是何等樣的悲傷?
眾人欲要勸說,可又不知道從何說起,都在一邊暗自歎息。
姚氏數次暈死,早已經哭啞了嗓子,如今兩眼直勾勾看著前方,如同被人抽走了魂魄。
李二寶猛擦掉臉上的眼淚,直挺挺跪在了嫂子面前說:“嫂嫂,當著這些人的面,二寶在此起誓,嫂嫂所懷,是兄長血脈,以後二寶會撫養起來,就像兄長以前將二寶養大那樣。”
他說完站起,眾人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當著眾人起誓,這是一個男人的承諾,以前哥哥將他養大,以後,他要養哥哥的孩子。
李二寶夠爺們兒!
Ⅱ:盛夏時侄子出生,困難日二寶養家
李二寶心中有疑惑。
他一直疑惑一個問題,天寒地凍,河面結冰,乃是一個整體,哥哥為何會掉進冰窟窿之中?河中間怎麼會有一個冰窟窿?是有人抓魚鑿出來的?
如果是有人鑿出來的冰窟窿,哥哥走時會看不到?他並不是夜間趕路,而是白天趕路。
他做生意時有人同行,那些人當時在什麼地方?他們知道這件事嗎?
他心中有惑,然不能解,久久不能釋懷。
於是,他詢問了經常和哥哥搭夥計外出做生意的人,這些人的說法都差不多,當時天冷,生意並不好做,李大寶的確找過他們,可是他們沒有出去做這趟生意。
他們也都非常後悔,如果當時有人跟著李大寶,他可能就不會出意外。
哥哥是獨自去做生意,回轉時掉進了冰窟窿。
李二寶還是覺得這裏面有問題,不管怎麼樣,那麼大一個冰窟窿,哥哥不該看不見,怎麼就能掉進去?如果是冰薄掉了進去還沒那麼可疑,那麼厚的冰,人不可能踩破。
現成的冰窟窿,過路時能看不到?
這個疑問一直困擾著他,直到姚氏產子。
轉眼就到了來年夏天,姚氏在巨大的悲痛中產下一子。而自從哥哥去世,李二寶就跟師父說要出師單乾,師父體諒也理解,同意了他的想法。
出師後,李二寶開始乾自己的柳編,小夥子剛開始乾,而且太過年輕,來找他做活的人不是太多,在家編好後去賣,生意也不太好,家裏的日子跟哥哥在世時要差得遠。
姚氏這些日子一直沒有笑臉,她嫁人尚沒有一年就守了寡,能開心得起來嗎?

從哥哥去世,二寶也在平時疏遠了姚氏,不是他為人刻薄,而是怕別人說嫂子的閑話。他一個男人沒有什麼,嫂子可是個女人,如今哥哥去世,他還如以前那樣跟在嫂子身邊,難保不會有好事者編排。到那個時候,嫂子可怎麼做人?
姚氏當然明白他的心思,他也是十八歲,血氣方剛的小夥子了,但對自己非常尊重,姚氏知道自己這個小叔子是正派人,人品沒得說,可別人會這麼想嗎?
十八歲的小夥子,還有手藝,自然有媒婆上門說親。
李二寶想得明白,哥哥去世,不出三年守孝期,嫂子不會改嫁。嫂子不改嫁,他便不娶媳婦,他怕娶了媳婦後,媳婦會嫌棄嫂子,到那個時候,他夾在中間為難,不如不娶。
姚氏又何嘗不知道他的心思,多次勸他,因為姚氏壓根兒就沒有想過改嫁,她要就這麼過下去。
寡婦門前是非多,盡管叔嫂二人小心翼翼,可還是有人陰陽怪氣說閑話。別人說什麼都行,唯獨不能開嫂子的玩笑,在打過幾個說閑話的人後,再沒有人敢當著李二寶的面打趣。
一眨眼,李大寶去世已有三年。姚氏為丈夫守了三年孝,如今孝滿,開始有人勸她改嫁。
她也不拒絕,但也不同意,總是搖頭說孩子小,她不能嫁。
也有媒婆突發奇想,既然姚氏守寡,二寶未娶,不如他們二人成婚,共同養育大寶的孩子。
這說法一出,李二寶暴跳如雷,差點把媒婆痛揍一頓,他一輩子養著嫂子和侄子都行,但娶了不行,他認為媒婆在羞辱嫂子。
眾人都知道他這是尊重嫂子,但如此孤男寡女生活在一起,倒不如組成一個家。奈何李二寶堅決不同意,姚氏態度不明,她也不改嫁,日子還是這麼過下去。
三年中,李二寶的柳編手藝日漸成熟,由於為人厚道,他的生意非常不錯,家裏的日子也漸漸好了起來。
李二寶有自己的打算,他們兄弟小時候受苦,如今生活好了一些,他要為侄子請先生,為其開蒙,讓其讀書。
這樣的花費不是少數,可在這件事上沒得商量,姚氏也只能同意。

眼看侄子馬上要開始讀書,他決定去集市上給孩子買件新衣服,姚氏同行,叔嫂二人帶著侄子去了集市。
李二寶木訥,給侄子買過後,他憋了半天,還是給姚氏買了一件冬衣。哥哥去世三年,姚氏從來不曾添衣,嫂子的心裏有多苦,他也是心中有數的。
姚氏沒有拒絕,買好後,兩人驚恐發現身邊的孩子不見了。
姚氏嚇得當場大哭,李二寶也嚇壞了,那可是哥哥留下的唯一血脈,自己發誓要幫著哥哥將孩子養大,如果不見了,自己得一頭撞死。
二人尋找半天,卻在一個賣缸的攤子前找到了孩子,孩子躲進缸中睡著,嚇壞了叔叔和娘親。
帶著孩子回家,姚氏想跟李二寶說什麼,但他不讓嫂子說,轉身回了自己的住處,開始編東西,這是人家訂好的柳筐,他要今天編完給人家送去。
一直編到傍晚完工,他提著兩個筐出門去給人家送。
等送完再回轉,已經是半夜,尚沒有進門,他就看到有人鬼鬼祟祟趴在自己家牆頭上。家中只有嫂子和侄子在家,這個人想乾什麼不言而喻。
他也不聲張,悄悄過去,伸手將這人拉了下來,然後騎上去就是一陣痛打,這個人滿身酒氣,非常凶悍,不管李二寶打多麼狠,他一聲不吭,而是努力想翻身起來揍李二寶。
兩人撕打,驚動了姚氏,她出門一看就驚呼出聲,李二寶一愣神,那人卻從身上逃脫,撒腿跑進了黑暗中。
李二寶看著姚氏,她明顯認識剛才那個人,究竟是怎麼回事?

到了次日天亮,姚氏跟李二寶說了實話,昨晚那個人她確實認識,而且已經斷斷續續糾纏了她五年之久。
五年?也就是說,沒有嫁給哥哥時,這個人就在糾纏她?
原來,那個人名叫劉一刀,是個屠夫。早在姚氏沒有嫁人前,他就已經看上了姚氏,多次托人去姚家提親,可是姚家不同意,這個人雖然有一手屠宰手藝,卻為人凶悍。
最終,姚家將她嫁給了李大寶。李大寶去世時,這個人也有過幾次糾纏,但都是在姚氏獨行時,他沒敢來過家裏,雖然李大寶去世了,可家裏還有二寶。
這次應該是喝了酒,借著酒壯膽,所以就想越牆而過,卻不料被李二寶正好看見。
原來是這麼回事!
李二寶憤怒異常,姚氏深深歎了口氣,沒辦法,她一個女人,就算平日裏不惹別人,也會有人打她的主意。

今日侄子就要開始讀書,李二寶也沒有過多糾纏這件事,私塾先生給侄子取了個名字叫李登,隱含登科的意思,但誰都知道這難上加難。
從此以後,李二寶的負擔也將更加重,但讓侄子讀書本就是他的主意,他不怕苦,也不怕擔子重。小夥子重情重義,對嫂子和侄子的好,人們都看在眼裏,覺得他是個真正的男人。
姚氏娘家人也跟姚氏商量過改嫁的事,她太年輕了,如今孩子也大了,不能守一輩子寡。可姚氏還是拒絕,父母無奈,也提過讓她嫁給二寶的事,但姚氏不語,因為她知道,李二寶不會同意。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下去,李登一天天長大,姚氏不改嫁,李二寶不娶。
直到李登八歲這年,發生了一件事,解開了李二寶八年前的疑惑,更使他的生活也發生的徹底的改變。

Ⅲ:夜歸時姚氏異常,脫險後皆大歡喜
李登讀書非常聰慧,先生說他前途不可限量。
李二寶聞聽後,決定為其尋找更好的先生,可是花費也相應增加。
這是一筆巨大的開銷,對於李二寶來說,負擔重得讓他日夜不得閑,他編出很多東西,然後到處去賣,在家的時間大大減少。
這一年夏天,他在集市上將帶來的東西盡數賣完,心中高興的他想要再去收一批柳條,帶回家中後,可以保證幾天用。
收完後已經天黑,人們請他吃酒,他還要背著柳條回家,只客氣吃兩盅便回。一路走走停停,到了家中時已經是三更天,他小心打開門進去,怕驚動已經睡著的姚氏和李登,孩子讀書辛苦,他不能驚擾孩子。
但剛要入屋的他卻聽到嫂子屋中傳出響動。
他猛轉頭看著嫂子房間,屋裏黑呼呼的,什麼也看不到。
“嫂子,嫂子,屋裏有耗子嗎?”